本报记者 南 辽 张君蓉
在临猗县嵋阳镇,群众遇到解不开的疙瘩,常会说一句:“去综治中心找王忠民品牌调解室。”这间以老党员王忠民命名的个人品牌调解工作室,如今已成为当地群众化解矛盾的首选去处。走进设在嵋阳镇综治中心的调解室,桌上常备着热茶,墙上挂着群众送来的锦旗。来这里的人,常常是吵着嚷着骂着进门,走时却笑着点头。一杯茶、一声“慢慢说”,让多少紧绷的脸舒展开来。
调解室里有一对“黄金搭档”——山西省一级人民调解员王忠民和山西省二级人民调解员姚广忠。两人都是嵋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专职调解员,也都曾在当地当过多年的村干部。任上,他们直接面对并化解了大量邻里纠纷、家庭矛盾和土地争议,练就了“懂政策、知民情、善沟通”的过硬本领。嵋阳镇辖区17个行政村,老百姓主要种植桃、葡萄、枣等农作物,土地纠纷、邻里纠纷较多。2015年,王忠民被临猗县司法局聘请为嵋阳镇调委会专职人民调解员,同年,成立王忠民品牌调解室。2019年,调解室又吸纳姚广忠参与调解工作。今年5月,调解室搬进嵋阳镇综治中心,为民服务的力度更大了。
“平均一个月10个案子,大小民事纠纷都管。”王忠民说。调解有什么诀窍?他的回答朴实有力:一个是“细”,不管当事人怎么说,必须到现场去看、去调查、去取证落实,不能光听一面之词;一个是“顺”,要耐心倾听诉求,把当事人的气理顺了,再采取“背靠背”等方式沟通。“必须把理弄清,才能让人信服。”姚广忠接过话茬,“老百姓有时就是争口气。气不顺,他就认为调解员不公道;气顺了,愿意相信你公平公正,调解工作才好往下做。”正是凭着法理、情理、事理相结合,这对老搭档把大量基层常见问题化解在萌芽状态、解决在基层。
土地纠纷——
五亩地里的“陈年账”
最近,农村正在开展第二轮土地延包工作,一些家庭围绕土地产生的纠纷多了起来。
嵋阳镇东祁村张某和前妻郭某离婚20多年了。当年两人在外做生意,离婚时郭某把两个女儿带走,儿子被法院判归张某管,但张某基本没怎么管过,都是前妻在管。今年9月,郭某来到张某家中,要自己在原婆家承包地的钱。两人因为钱数说不到一块,大吵起来。张某来到王忠民品牌调解室,请调解员介入。
原来,1994年分地时,前妻和大女儿也分别有地。由于两人常年在外做生意,就把地承包出去了。如今开展第二轮土地延包,郭某找过来,要她前30年那份承包地的钱。
两位调解员没有急着下结论,而是先到村里调查。张某把地承包给谁、租金多少,一一查清,一共涉及5亩多地。事实摆出来,账就好算了。这中间,张某给过前妻3000元,也给了女儿3000元叫她转交给前妻,但前妻说不够,两人又吵吵嚷嚷闹起来。最后算算账,前妻说再补2000元就清了,并提出第二轮土地延包后,让儿子去发包,不再由张某发包。
两人都对调解结果表示认同,张某当场写了一张欠条,说等自己发工资了就给。调解员还在持续关注后续履行情况。一场跨越20多年的“陈年账”,在法理与情理的交织中,终于有了明白说法。
人身伤害纠纷——
三尺巷道里的邻里心结
辖区村民梁老汉和王某是邻居。梁老汉家大门朝西,王某家大门朝东,两家房子中间有一条约5米宽的巷道。纠纷的起因是王某家盖房子,把地基垫高了一些,导致梁老汉家排污的水不能流出来。梁老汉就自己挖了一条水壕,压了个管子,污水排到王某家门前。王某看到后去阻挡,梁老汉和王某在吵嚷中推搡,推搡中梁老汉摔倒,三根肋骨骨折,住院等共花费1.52万余元。
梁老汉想要告王某,想按刑事立案,但因没有人证,不予立案。老汉便来到王忠民品牌调解室。王忠民了解情况后,先给梁老汉“降温”:“暂时先不说排污的事,咱先商量医药费赔偿的问题,让对方把药费赔了,事情就好解决了。”他依情解开梁老汉的闹事心理,讲起“远亲不如近邻”的道理:自己3个女儿都出嫁了,老伴已年过七旬,如遇头痛脑热或者家里有事,喊邻居帮忙该有多方便;况且平素两家关系要好,时常一块谝闲打牌,其乐无穷。以“情”打开心结,梁老汉答应“花过的钱给了就行”。
另一边,姚广忠给王某做思想工作,告诉他:如果当场有人证,立案以后可能会面临比医药费更多的赔偿,甚至要承担刑事责任。通过讲解法律法规,王某认识到本案的严重后果,产生畏惧心理,认可了调解方案。姚广忠让梁老汉把看病的明细凭证拿出来,然后对王某说:“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,总是因为你家盖房子这件事引起的。现在梁老汉受了疼,住了院,结算多少医药费你掏了。”双方达成协议,王某把1.52万余元转给调解员,调解员如数给了梁老汉。随后,调解员联系村干部帮忙解决排水问题,村干部参与,两家提供管子,让污水排到巷道里,不影响其他邻居。事情解决后双方当事人一起来到调解室送上锦旗。一条三尺巷道,曾堵住污水,也堵住两家人的心;调解员一番情法交融,终于让巷道通了,心气也顺了。
意外死亡纠纷——
一棵树引发的赔偿调解
辖区村民赵某受雇去临猗县东张镇帮忙伐树,十多米高的杨树倒下砸中了他,经抢救无效死亡。赵某女儿扬言要100万元赔偿金,让事情陷入僵局。案件从东张镇调委会转到了死者赵某的户籍地嵋阳镇调委会。
王忠民在临猗县司法局嵋阳司法所所长常若蕾的带领下,来到伐树现场观察研究。结合当天风向,调解组猛然发现:赵某伐树时未预留出缺口,再加上风向突变才引发意外。赵某的突然离世,让年过八旬的父母没了依靠。
雇主刚开始出面给了一点医药费,后来就失联。中间人推卸责任,包工头不管。赵某女儿很着急:到底该谁来赔偿?常若蕾先做赵某女儿的思想工作,告诉她赔偿金额的确定是有依据和标准的,请她相信一定会帮她把事情解决好。
随后,调解小组碰头制订了合适的调解方案。第一步,分析研判、理顺关系:看雇主是否与死者签订劳务合同或达成协议;看中介是否在介绍工人过程中得利、风险是否告知;包工头老刘比较特殊,他是实际操作者,在现场,应该承担一定责任。
第二步,寻找雇主。调解团队去了以后吃了闭门羹,但最终不放弃,成功让雇主卸下思想包袱。一番沟通后,雇主愿意妥善处理此事。
第三步,责任划分。经调查,中间人郑某仅作劳务介绍,并未收取费用或参与现场管理,也告知了工人干活注意事项,尽到提醒义务,无过错,故不承担赔偿责任。包工头和雇主分别承担40%的责任,死者赵某因为没有按安全规范操作,导致自己被砸到,承担20%的责任。
第四步,各方责任履行。调解组依据法律赔偿标准算出赔偿的总数,各方按比例承担相应钱数。雇主第二天就将钱送过来了;老刘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,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。王忠民很快找到案件突破口,他在调解过程中了解到,老刘与赵某是亲戚,本是想照顾大舅哥,便带着他一起出去挣钱,谁料出了事。王忠民劝说赵某女儿:“你母亲过世得早,现在父亲又意外去世,你和弟弟常年在外,无法在爷爷奶奶身边照顾。老刘是你姑父,可以让他少掏些钱,照顾爷爷奶奶日常起居,以赡养老人抵一部分赔偿款。”经过协商,最终老刘支付了10万元作为死者丧葬费,也同意帮忙照顾两位八旬老人,案子最终达到各方都满意的结果。
“此案子不宜久拖,我们费了不少心,经过三天三夜的调解,好在最终调解成功,各方也都认可这个结果。”姚广忠说。
2021年至2025年,王忠民品牌调解室共受理各类矛盾纠纷644件,调解成功583件,其中成卷482个,口头协议101个,调解成功率达90.5%。数字背后,是王忠民、姚广忠这对“黄金搭档”日复一日的奔走,是一杯热茶里的倾听,是田间地头、农家院落的调查取证,是法理、情理、事理的交融。在嵋阳镇,这间品牌调解室的故事还在继续,基层治理的温情与力量,也在一件件矛盾纠纷的化解中不断生长。